二、離鄉背井為何來 (2)

續上篇

若竹思緒慌亂,主意一個比一個荒謬,還沒想到一個勉強可行的辦法,道路盡頭就已出現點點燈火,在月光下依稀可辨數間房舍,想必虎口鎮已近。

「你們你們是誰?找書府有什麼意圖?」若竹鼓起勇氣,終於問道。

帶頭那人似乎沒聽見,身後一人卻笑了笑說道:『我們還沒問你話,你卻先開口了。』他聲音尖細,似人若妖,聽得若竹心裡又一陣噁心。他名叫陰九曲,人如其名,性陰行曲,識得他的人無不忌憚他陰險妖異的心思。

『這樣吧,你告訴我你和他們是什麼關係,我就告訴你我和他們是什麼關係。』他接著說。

另一人也接口道:『我們就快到虎口鎮了,這地方不大,不滿一個時辰內方可搜出你管他叫什麼?「書府」?哈哈,就叫他書府吧!也許我們能聊天的時間不長

若竹一陣怒火正要發作,卻被帶頭那人頭也不回地打斷:『妳是誰,我們是誰,「書府」又是誰,待大夥見了面自然揭曉。』身後兩人沒有再言語,只偷偷竊笑。

若竹知道時間不多,急得眼淚都快奔出來了,但是在深不可測的敵人劫持下,未經世事的她卻無法可想,無計可施。

 

一行人來到了虎口鎮上。

鎮上房屋不多,人口稀疏,住戶多散落於農田之間,加上正值用餐時刻,道路上行人寥寥。

帶頭那人勒馬,問若竹:『你們相約在哪裡相見?』

若竹振作精神,挺胸道:「我不說。」

帶頭那人靠近若竹一些,一雙大眼逼迫著她,說:『我們不會傷害他們,還請姑娘配合,以免節外生枝,徒增麻煩。』

若竹緊閉嘴唇,不做回應。帶頭那人又注視了若竹一陣子,看得若竹心驚膽戰,卻為了書府的安危,硬是不退讓。幸好那人最後嘆了口氣,說道:『那我們只好慢慢找了。』沒有強迫她屈服的意圖,若竹心寬許多,對他升起一絲感激。

怎知道,一行人找了許久,偏僻的鄉間道路找不到腳印,鎮上的店家飯館也沒有人見過外來旅客,小小一處虎口鎮竟絲毫沒有一點書府的蹤跡。

 

「這小子狡猾聰敏,一定是聽到風聲,躲到別處去了!」其中一名隨從忿道。四人在鎮上最後一處客棧門口停下,研討對策。

「看來我們非得對這漂亮的姑娘嘿嘿」陰九曲邪笑道。

『住口!』帶頭那人怒喝。『如果你在我魏少天手下,敢動她一根寒毛

這次他卻沒有住口。「追了好幾個月了,連個影子都沒見著,你這帶頭的責任可不小,還能神氣?唯一的線索就在我們身邊,魏大爺卻非得裝個什麼君子!」

『你你怎麼著?』魏少天雙頰漲紅,銅鈴大眼也泛起血色,顯然怒氣累積了許久。『在任務結束之前,我說了算,難道你要造反不成?西峽派就是有你這種敗類才會內鬨分裂,不要給我機會把你們給宰了!』

在一旁的若竹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嚇了一跳,重要的字串卻沒聽漏掉:西峽派、魏少天。只是她連鄰近故鄉的虎口鎮都沒聽過,更不知道「西峽派」是正是邪,位在何處。

慌張地四下張望,不知在三人會不會真的起衝突?如有那一刻,又能否有機會脫逃?

 

令人作嘔的陰九曲桀桀怪笑一陣,說道:「不敢,不敢!不過現下我們束手無策,除非你要把這地方掀了,那還得大費一番周章,不然我們只能從她身上下手。如果魏大爺反對,我們恐怕得在完成任務和遵從你的命令之間做選擇。」

另一名隨從也說:「我們聽從你的命令這麼久,一點進展也沒有,『陽宗』辦事就是一板一眼,毫無效率。我想是該我們『陰宗』帶頭的時候了。」

魏少天黑袍一掀,露出了繫在腰間的一柄大刀和一面刻著「西」字的鐵牌,凜然道:『西峽派令牌在此,若有不服,魏某在此替天行道,剷除逆賊!』

那隨從也往腰間抓去,「我還怕了你」卻被陰九曲制止。

「魏師弟,陰宗陽宗之爭雖然棘手,但是還不到大動干戈的時刻。不過我們任務在身,你無所進展卻也是事實,你倒也出個主意?主意好,我們就聽。主意不好,換我們帶頭理所當然。」

魏少天瞪著兩名隨從,壓抑著怒氣,說:『讓我親自問她』說著,三人一同大喊一聲:「人呢?!」

 

在爭執至烈之際,若竹竟已經不見蹤影!

「魏少天,你動了什麼手腳!」隨從抽出了他的武器,是一條當作腰帶的蛇頭軟鞭。這次陰九曲沒有制止。

『我不知道!她可能自行脫逃』說著,轉身欲進客棧,卻倏然停步,拔出大刀,擋住向他背心砸來的軟鞭。『你做什麼!?』

「我們陰宗早已懷疑你們會包庇拐騙燕師妹的那叛徒,派我們兩跟著你果然沒錯。現下你又故意讓唯一的線索脫逃,罪證確鑿,還不束手就擒?」他舞動軟鞭,又是一記。

魏少天怒不可遏,喝道:『你藉故造反!』舞動大刀,迎向靈活陰險的軟鞭!

 

性格剛烈正直的魏少天卻暗暗叫苦:這人武功雖比自己稍低,一旁的陰九曲卻是可怕的勁敵,兩個陰宗的好手齊上,他恐怕支撐不了。好在陰九曲似乎還沒打算出手,顯然還有些顧忌。情勢危險,他必須趕緊找個法子控制局面。

毒辣的蛇鞭從四面八方擊來,魏少天勉力抵擋,又哪有閒暇思考?

《待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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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離鄉背井為何來 (1)

連載故事:雨天騎龍記。

第一章:比武招親心不在 [01][02][03]

※  ※ ※

當著雲集的武林高手鬧場奪人可不是開玩笑,三人離開廣場之後,急急穿過一處市集。經過一個馬廄時,書府以奇妙的身手解開了三匹馬的繩子,一催動,一人三馬騰空越出。燕姑娘和若竹隨即跳上馬背,三人急馳而去,留下氣急敗壞的牲口販子對著三人的背影破口大罵:「這三匹好馬是劉老爺選上的,你這下惹錯人啦!」

以快馬代步,三人隨即就到了城門口。出了城門就是通商道路,四通八達,要找他們就難了。

若竹突然勒馬停蹄。

書府發覺以後也隨即停住,掉轉馬頭,問:『怎麼啦?我們還在城內,追兵一下就會趕上,稍後再歇息吧!』

燕姑娘騎馬出了城門外,不耐煩的說:「木姑娘心腸好,只是要為我們指路。我們快走,別讓木姑娘一片好心白費了。」

書府回道:『燕櫻,妳別急。』

木若竹咬咬牙,冷冷地說:「她說的沒錯,我只送你們到這裡。若竹在這祝小倆口一路順風!」

堂堂木大小姐,還沒淪落到要當跟班、第三者!若竹想著,心頭一緊,勉強忍住奪眶的淚意。

書府急道:『不是這樣的,妳先跟我們走,路上我再慢慢和你解釋!』

若竹假裝沒聽見,未待書府再語,燕櫻卻已「哼」了一聲,策馬離城而去。書府急忙轉頭,臨走之前朝若竹叫道:『我們會在南方二十里的虎口鎮歇腳,請木姑娘務必跟來!』說霸,疾馳離開。

書府一走遠,若竹的眼淚再也忍耐不住,一顆顆沿著秀氣的臉蛋滑落。

如果書府有了個俊俏的燕櫻,為何又要來招惹她平靜的生活?如果他對自己有意思,又為何急急忙忙的追燕櫻而去,不多留一會?

 

她不知道,書府和燕櫻躲避的,不止城裡的一干武夫:此時此刻,還有更棘手的敵人在找尋他們兩人的下落。

 

若竹何嘗不想出外闖蕩世界?悶在木家莊十幾二十年,不是整天在家看木老爺武林上結交的朋友、生意上的夥伴,就是出外閃躲年輕小夥子對她不住打量的的眼光,一日複一日,沒有一點有趣的事情。

這麼一想,若竹突然想起:自己竟然連這城門都沒有走出過,好像城裡有種無形的制約,除非不得已,否則不出城。

若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去找書府和燕櫻,但是她確定現下她不想回家。輕輕一夾馬腹,若竹第一次離開這保護她二十年的城牆。她不知道這一離去,要再回來將是多麼的困難。

 

比武招親在下午舉行,晚上好辦慶祝晚宴。所以若竹上路不久,太陽就已西斜,氣溫漸漸降低。身體隨著馬背一高一低擺動,呼吸著樹林吹過來的清風,若竹的頭腦異常清晰。為什麼城裡的人會這麼安於被侷限的生活?為什麼爹交涉的生意人寥寥無幾,談的也都是附近的消息?城裡物資還算豐裕,一定得靠對外交易,是她沒留心,才沒注意到外來的商人嗎?

若竹沒多想,放馬任行,等她回過神來,發現太陽在她右方:自己正在往南的路上。

思緒正要飄回她故意不去想的兩人,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由遠而近,速度奇快。若竹這才注意到夕陽已然西下,再過不久就會天黑,心裡一陣慌張,不知該如何應對。她騎的馬似乎也感受到背後突如其來的壓力,放聲長嘶,搖頭頓蹄。

待若竹看清楚來者何人,她已經被包圍住了;是三名身著黑衣,駕著黑馬的騎士。帶頭的一人濃眉大眼,雙眼炯炯有神,比起他身後兩個微微喘氣的人,似乎長途快馬絲毫不傷他的元氣。

『在下有一要事相問。』他一拱手,開口便問。『不知姑娘有沒有見過一男一女,兩名外來的旅客,男的書生打扮,面容白淨斯文?』

若竹心一動,連忙搖頭:「沒看過。」

問話的左邊那人輕輕說道:「她在說謊。」聲音細膩,聽得若竹一陣雞皮疙瘩。

右邊那人也說:「這麼晚,嶺南城裡不會有人還在外面逗留,這女人甚為可疑。」

帶頭的神色不悅,說:『我難道看不出來,還需要兩位指點?』身後兩人稍稍低頭,不再言語。

『姑娘。天色暗了,不知姑娘要上哪去?朝這個方向去,是虎口鎮吧?』他看了看若竹的眼色,微笑一下,笑裡卻藏著連涉世甚淺的若竹也看得出來的惡意,繼續道:『不如我們陪姑娘一齊前去,否則路上野狼猛獸傍晚獵食,姑娘的安危可不保。』

說著,點點頭,帶頭騎去。若竹的坐騎竟然乖乖的聽話,和帶頭那人的馬並肩而行,另外兩名騎士尾隨在後,大喇喇擺出了劫持之勢!

 

才剛離家不久,若竹就後悔了

續下篇

一、比武招親心不在(3/3)

續上集

被書府如此挑釁,全場幾百名武夫一陣騷動。在樓台筵席上,木老爺宴請的賓客裡,也多數是武林裡有頭有臉的前輩高手,有些人的弟子在擂台上比試,有些人則是受邀同樂,但是突然來了外客鬧場,各個高手皆早已放下了酒杯。比武招親儼然變成了抵抗外侮的生存之鬥。

「流水劍法」的掌門人劉老爺見自己的寶貝兒子受挫,先是希望他藉著這次機會鍛鍊鍛鍊,後來卻越打越不像樣,又不經他允許擅自使出了鎮家祕招「汪洋沙舟」,氣得正要摔杯子,卻又見到書府輕而易舉的破了這絕招,心裡一陣發寒,杯子裡的茶灑了一地,竟沒有心情摔下去。

「劉老爺息怒。這廝來者不善,招數古怪,劉少爺不留神被他占了便宜,那也不必大動肝火。」丫環在老爺身邊連忙安慰道。

「妳懂什麼!」劉老爺轉過臉瞪她,表情複雜扭曲,把丫環嚇得倒退好幾步。

突然樓下一聲大喊:「殺!」接著是叮叮咚咚一陣清響,不像武器交接,倒像是一陣風吹過一串風鈴。劉老爺搶到陽台上,叮咚聲卻已經停了。只見五六名武夫打扮的漢子愣愣的圍在書府身邊,手上的刀卻只剩刀柄,刀刃斷了好幾節,灑在一地。

書府大笑:『要砍我至少也要帶刀上嘛!下去下去,換一批人吧。』

一名耍長槍的男子和一名耍九龍鞭的女子搶上應敵,過了幾招武器卻被書府空手奪下。之後又有許多人一齊進攻,卻沒有一人有成功的希望。

「各位武林朋友,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再不把他制服,我們這一干武學世家就不用再在江湖上露面了。」木老爺說道。

「說得對,這種關鍵時候不能再顧慮我們的身分地位,制服外敵要緊。」紅花幫張幫主同意道。

「你們再慢慢討論,我先下去為劉家扳回顏面了!」劉老爺放開被他捏碎了的圍杆,縱身一躍。他帶著的幾名得意弟子也立即跟隨在後,劉家五大高手瞬間寶劍出鞘,衝向書府。其他光說不練的武林前輩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才決定下樓助陣。

『這下有意思。』書府瞧著劉家高手,身體微蹲,準備迎敵。

流水劍法之精明源於開派始祖對於「水」的認知和領悟,劍招可分可合,可柔可猛;獨自用劍固然有如源源不絕的溪流,但是劍陣擺開之後的威力更好比萬流歸宗,招招互補,無隙可趁。

書府閃過了幾劍,好幾次都險些受傷,畢竟劉家五高手平日苦練流水劍陣,為的就是在非常時刻保衛門派,招招都練得爐火純青毫無破綻。只見他們使的招式都是劉迅使用過的,當時在劉迅使來被書府耍的有如兒戲,現在被五大高手互補不足之後,招招卻都成了令人咋舌的絕招。

在接過十幾回合之後,書府腳步稍亂,劉家弟子隨即分別夾攻,左右兩人使出「斷水更流」橫劈,前後兩人使出「洪水灌頂」直斬,劉老爺欺上前去,寶劍平舉,竟是老辣的「汪洋沙舟」!這下子書府如果不動,就會被大切八塊,但如果稍微一動,又會命喪劉老爺劍下!

 

書府一閃,竟然不蹲就縱身直直躍起,劉老爺的寶劍反射性的一挑,只在他的褲管上留下一道口子。只要書府稍慢片刻,任憑他跳得再高也必定會被砍成殘廢。

突然細針,飛鏢,飛刀,短劍等等數以百計的暗器向書府砸去,原來是大家認定他在空中難以翻身,遂以暗器攻擊。其中又以紅花幫張幫主的鐵花瓣最為淒凌,瓣瓣都瞄準著書府的要害,上頭還餵了劇毒。

若竹見書府大占下風,處境危險,大叫一聲:「不要傷他!」隨手丟了幾個圓形的物體,欲幫書府攔截暗器,原來是幾個水梨。

因為若竹在樓台上,離半空中的書府距離近,而諸多暗器接由地面向上發射,速度較緩,加上若竹保護書府心切,手勁強了數倍,水梨竟也擋下了不少飛鏢。但是最危險的鐵花瓣速度太快,水梨抵擋不了。

書府在空中掙扎,看準了鐵花瓣最危險,說什麼也得先躲掉這些,其他的暗器就只好聽天由命了。

 

在這緊要關頭,突然一人從若竹身後冒出,以飛快的手法放出幾枚暗器,竟後來居上,把其他人的暗器都打偏了!

『哎喲!』書府突然屁股一痛,原來那救了他的那人順便多放了一枚暗器,教訓書府的莽撞。

若竹張大了嘴,轉頭看是誰救了書府。是一個丫環打扮的女子,但是眼睛炯炯有神,英氣煥發,絲毫沒有丫環的樣子。

書府定定神,找了一個安全之處落腳之後,隨即又幾步躍上樓台。

『燕妹子,救得漂亮!木姑娘,時間不多咱們快走吧!』書府急忙說著,轉身又要躍走。

「打不過啦?」燕姑娘故意說道。

『唉,本來正玩得起勁,但是你卻露了面,敵人那麼多我保護不了你,只好走囉!』書府說著,四下觀察樓下動靜。木老爺看見女兒和狂徒一起站在樓台上,發狂似的大吼,正朝他們奔來。其他如劉老爺在內,習於輕功的人也已經躍上了鄰近的樓台,再幾步就要把書府一行人包圍了。

「哈哈,聽你放屁。」燕姑娘笑著說,動身要跟著書府離開。

木若竹看兩人有說有笑,有如兄妹,又有如情侶,自己像是外人,心裡一陣悲哀。

『木姑娘,跟我們走吧!』書府說。『這裡無聊至極,不如和我們一起闖蕩天下!』

喊叫聲已經從身前身後逼近,走與不走只能在一念之間決定。

燕姑娘拉著書府,說:「人家木大小姐當得好好的,為什麼要跟你這瘋子走?我們走吧!」

書府卻直直的看著若竹。若竹心頭一陣酸甜,又想起頑固的爹爹和作做的劉迅,咬咬牙,說:「走這邊!」

說霸,率先往屋頂上跳躍而去。燕姑娘瞪了書府一眼,兩人尾隨若竹身後。

燕姑娘放了幾枚暗器,三人速度又快,身後追隨的人漸去漸遠,不一會功夫三人就將廣場的吵鬧拋諸於腦後。

續下章

一、比武招親心不在(2/3)

續上集

「擠什麼擠啊?滾一邊去!」一個相貌凶惡的壯漢邊罵邊把擋在他前面的人推開。「你爺爺要看打架!」

圍觀在擂台旁邊的,不少是學武之人,但也許因為這流氓又兇又壯,沒人和他衝突,都退到他粗臂可及的範圍之外。流氓顯然很高興,一路往擂台推擠過去。正當他洋洋得意之時,被他推開的人群中卻有人噗哧一笑,朝他身後指點。流氓轉頭一看,原來有個不知好歹的書呆跟在他背後,走他在人群中開的路。

書生對流氓咧嘴一笑,『多謝大哥幫忙!』

「你討打!」流氓大喝一聲,掄起拳頭朝他面門揮去。

『哎呀我的天,我可禁不起打。』書生說著,身體一側,閃掉流氓的拳頭。『我只是要靠近擂台一點比較熱鬧,大哥反正喜歡開路,小弟借光走走何必生氣?』

他每說三五個字,流氓就空揮一拳,說了好幾句話,流氓空氣都打累了,他卻還是怡然自如,彷彿只是在看人練拳。

『大哥拳打得賣力,但是我喜歡看擂台上那些好看的。如果大哥不介意,還請借個過,我擠著擠著,也能擠到擂台邊。』書生笑著說。

流氓大吼一聲,使出渾身蠻力,把附近幾個人都打倒了,在人群中打出了個空圈子,書生卻仍是笑著躲躲閃閃,有如兒戲。流氓越打越瘋狂,亂吼亂叫連擂台上的人都停下了手,看台下的暴動。

「呼,呼你是誰?」流氓終於打得筋疲力盡,憤怒地問。「偷雞摸狗的亂躲是哪家歪法?」

書生微笑不語。

廣場上幾百雙眼睛看著他,其中不乏武學高手,卻沒一人認得出他的武功。流氓是誰大家卻是認得的:西門獅派的謝威謝大公子。他的拳法是獅派真傳,雖然還沒有練到爐火純青,在地方上武學名家的第二代子弟裡已經算是數一數二,而他的火爆脾氣更是家喻戶曉。來看木家比武招親的人都私底下說:木姑娘不是嫁到劉家,就是謝家,這一俊一猛兩人的功夫互有高下,勝負全看當天的狀況。

 

只有一雙由驚訝轉為擔心,擔心轉為期待,期待轉為狂喜的美麗大眼的主人不在乎書生的身法前所未見,更不在乎劉和謝的武功高低。

 

若竹高興地大叫:「書哥哥!」

書生一愣,隨即找到聲音的來源,開心地回答:『木妹妹!』

謝威看書生沒有理他的意思,隨即又想繼續開打,但是連個影子都打不到,繼續只會把笑話鬧得更大。廣場上的眾人好玩的目光輪流在滿臉通紅的謝威、樓台上殷殷切切的木大小姐、和這名來路不明卻身手不凡的奇怪青年之間來回,心裡都想著:「比武招親固然熱鬧,卻沒想到還有這番戲碼可看!」

謝威無地自容,大罵一聲衝出人群,順手把幾個圍觀的人打倒在地,憤憤離去。

若竹身後突然來了個微胖的人,把她的肩膀握住,原來是木老爺。他以懷疑的眼光打量台下的書生,說道:「閣下身手不凡,木某本該歡喜待客,切磋切磋。不過這場招親大會不適合陌生的高手參加,還請閣下在大會結束之後來敝舍作客。」言下之意,是他不會把女兒嫁給來路不明的傢伙。

原本技壓群雄,勝券在握的劉公子在一旁先被突來的亂象干擾,後來看到勁敵謝威被羞辱得憤而離去,心裡頗感震驚,但是再怎麼看,這個書生打扮的不速之客也只是躲避攻擊的身法古怪,功夫底子卻不見得強。後來看見若竹看著書生的表情,就知道她已經心有所屬,自己如要奪得美人,只怕這是唯一的時機。如能勝出,又在各位武學前輩之前立下聲譽,更何況此時如果縮頭縮尾,劉家的臉豈不是被他丟光了?

打定主意,劉公子朗聲說道:「木老爺別急,讓晚輩和這位書公子過個幾招,如果晚輩僥倖得勝了,書公子必然不會死纏濫打。如果晚輩不幸敗下,木老爺再作決定也不遲。」

不待木老爺回答,劉公子轉身對書生拱拱手,說道:「在下劉迅,請問書兄大名?」

書生對著樓台眨眨眼,若竹羞紅了臉,知道自己一直以「書生」「書呆子」之類的綽號叫他,臨時沒多想,就把他叫成「書哥哥」了。書生嘻笑著回答:『我姓書,單名府。』

「原來是書府大哥。」劉迅說。

『是啊。書府書府,舒舒服服啊!』書府說完,圍觀的眾人愣了愣,隨即一陣大笑。沒聽清楚的人相繼詢問他說了什麼,聽完也跟著大笑,笑聲就這樣朝四周傳開。

劉迅咬咬牙,收起客氣的態度,冷冷地說:「上擂台來過個幾招,看最後是你舒服還是我舒服。」

書府笑著說:『當然是劉大哥舒服了,我什麼都不會,只會替人按摩。劉大哥劍法高明,卻只怕再怎麼切切劃劃也沒法讓任何人舒服吧。』

劉迅忍無可忍,叫道:「你不上來,我下去了!」

聲音甫停,只見他身影一閃,如大鵬展翅一般躍向書府,手中青銅劍在空中不斷變換方向,讓人眼花撩亂,氣勢非凡。

「落花流水!」人群中有人認得劉迅的招式,忍不住大喊。這是流水劍法的殺手鐗之一,意在一招之內就讓敵人無可招架,有如零落的花瓣一般被綿延不絕的劍鋒沖散。一交手就使上絕招,圍觀的眾人立即安靜下來,嘻笑的氣氛消失無蹤。

『哎唷不好!』書府嚷嚷一聲,抱著頭迎向劉迅撞去,劉迅劍鋒攻擊的範圍被縮短許多。劉迅一驚:這招「落花流水」憑著氣勢凌人,敵人或勉強抵擋、或喪失鬥志,遇到書府不守反攻,這一招便施展不開。

不愧劉迅專精流水劍法,在空中一頓,寶劍一橫,化點為劈,使出一記「斷水更流」。書府如果再向前撞去半寸頭頂就會被削下一塊,哇哇大叫一聲,狼狽地蹲到地上躲開這凌利的一劍。劉迅冷冷一笑,化劈為斬使出一記「洪水灌頂」,並喊道:「接招吧!」

但是書府又滑稽而巧妙地閃開。劉迅殺招不斷使出,和先前流暢瀟灑的劍舞大異其趣,把「水」或柔或剛的特性表現的淋漓盡致,觀戰的武林前輩有的心曠神怡,有的皺眉不語,無不暗想:劉家劍出了這樣一個弟子,再過十年江湖恐怕是他們的天下。

反觀書府,裝瘋賣傻有如兒戲,躲躲閃閃都在千均一髮之際,看似毫無章法,實則深奧難測,實在是令人膽顫的怪客:他來這裡做什麼?恐怕不只鬧場搶婚。想到這裡,大家心裡都擔心不已。

劉迅殺招用盡,書府躲的全身塵土,卻毫髮未損,再這樣下去恐怕沒完沒了。劉迅猛然停下攻勢,青銅劍平舉,口中念念有詞。

書府問道:『你說什麼?太小聲了,我聽不清楚。』

劉迅以極慢的速度向書府走去,口訣卻沒停下。書府站著不動,不知劉迅在玩什麼把戲。劉迅走到書府面前,青銅劍直指書府的咽喉,書府還是動也不動。

劉迅突然洩了氣一般,低聲問:「你怎麼不躲?」

『往哪裡躲?你這一招狠毒,叫什麼名字?』書府低聲反問。

「你看得出來『汪洋沙舟』暗藏的殺招?」劉迅把劍鋒垂下,無心再戰。「你究竟是誰?」

原來這是一招劉家深藏不露,非到生死關頭不會輕易使用的必殺絕技。劍鋒平舉,看似平平無奇,搭配口訣卻能攏罩敵人全身上下十幾處要害,不管如何閃躲都難逃攻擊,有如漂浮在波濤洶湧的汪洋之中,一艘只要一傾斜就必然翻覆的小舟。

這秘密絕技卻被這生平前所未見的陌生怪客看破,劉迅已經使出渾身解數,自知武功遠遠不及面前這個勁敵。

『我不是你能打倒的對手。』書府輕輕地說。

劉迅點點頭,突然把劍一撩,正正劃在書府的小腹上!這招陰險至極,又在咫呎之距,任憑書府的步法再撲朔離奇也閃躲不開。

圍觀的眾人只見劉迅劍鋒指著書府走去,後來似乎被連手指都沒動一根的書府打的大敗,正覺得奇怪,卻又被劉迅的狠招一驚,連見多識廣的前輩都忍不住驚叫出聲,若竹更是險些暈倒。

『要你知難而退,你卻不領情』書府收起笑臉,臉上突然多了一絲肅殺之氣。『倒下吧!』

「怎麼會你應該」劉迅在驚怒交加之際,突然被上背人重重一擊,心口一悶,哇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,隨即癱倒在地。

書府怎麼躲開致命的一擊,又怎麼把劉迅打倒,都是一瞬間的事,全場竟沒有一個人看見!

一陣譁然。

各門各派雖然互有嫌隙,但是看見在鄉里長大的劉迅被外來的怪客打敗,生死未卜,全都升起一致向外的敵意,紛紛操起武器,把書府團團圍住。

連木若竹都不知道是喜是憂;日夜期盼的書生哥哥贏了比試固然可喜,但是他的武功高強到了令人膽戰心驚的地步,和記憶中有說有笑、幽默風趣的書生相差了十萬八千里。他究竟是誰?

 

書府看看圍住他的眾人,哈哈一笑,說:『你們有幾個?我在趕時間,一起上好了。』

續下集

一、比武招親心不在(1/3)

東首,擂台上一胖一瘦兩人鬥的正兇。胖的那人把一柄幾十斤重的大槌舞得虎虎生風,聲勢懾人。瘦的那人卻輕盈靈活,一把青銅劍施展開來綿密不絕,舞槌的大漢竟不敢貿然進攻。

擂台下的廣場擠滿了數百名圍觀者,個個引頸抬頭,想看清楚台上的打鬥。廣場上佈置了四個擂台,觀眾也分別圍成了四個圓圈。只是東首鬥得激烈,圍觀的人自然比較多,圈子也比其他的擂台大了不少。

「喝!」舞槌大漢沉不住氣,瞄準了瘦子的胸膛,砸將下去。觀眾中不少少女發出了輕微的「噫」聲;原來這名瘦子眉清目秀,長得一表人才。只見他微笑避過,還手就是一劍。劍鋒淒凌,險些把大漢的手指切下四根。大漢一驚,連忙使槌護身;這槌去勢奇猛,但在這大漢的揮舞下,竟像毫無重量一樣,進退自如。

「鏘」的一聲,劍在槌柄上擦過。瘦子一擊失手,並不搶攻;胖子也不敢輕敵,改取守勢。這下交手一緩一急,雖然沒有分出勝負,內行的觀眾已經看出來打鬥者武功的高下。

不遠的樓台上,擺著酒席大宴,朱紅色的裝潢透露著一片喜氣。奴婢忙進忙出,端茶送菜,大爺們有說有笑,好不熱鬧。只有一名女子柳眉深鎖,不發一語地望著廣場上的擂台。

「這流水劍法果然難纏,看那憨槌怎麼應付,哈哈!」一個中年男子用剛撕下的雞腿筆劃著,油膩的湯汁抹得他滿嘴。「若竹,妳看那使劍的劉家公子怎麼樣?劉家也算是名門貴族,和我們可說是門當戶對…」

『唔,』若竹不經意的打斷她爹。

木老爺沉下臉,低聲問:「怎麼?還在想那小子?告訴妳,今天比武招親的結果由不得妳不依!出席的都是武學名家的子弟,哪一個比不上那小子?」

『爹…』若竹開口。

「乖,聽爹的話。爹都是為妳好啊!更何況那小子已經兩年沒有消息了,是生是死都不知道,妳還想他做什麼?就算活著,八成也忘了妳啦!」

『不會的…』若竹微弱地說,說給爸爸聽,也說給自己聽。但是有幾分把握,她自己也說不上。

兩年前,若竹和家裡鬧不愉快,堂堂大小姐氣呼呼的奔出家門,跑沒多遠就迷路了。若竹心裡發慌,一慌就更弄不清東西南北,繞來繞去,繞不出個結果。她索性找了間飯館,先填飽肚子再說。

飯館位於交通樞紐,來來去去的旅客又多又雜。若竹找不到空桌,只有角落一桌只坐了個書生打扮的青年,還夠多坐幾人。若竹考慮一下,還是決定上前問那書生,能否共用一桌。

書生抬頭先是一愕,隨即熱情地示意要她坐下,口氣有點受寵若驚。若竹點了些飯菜,顧自吃了起來,也沒多理這個傻呼呼的人。

過了一會,那書生瞎扯了一些話,見若竹沒有興趣聊天,就閉上嘴微笑著看她狼吞虎嚥,看得若竹渾身不自在。『怎麼?沒看過人吃飯?』她沒好氣地問道。

「不,不是。姑娘吃慢點,別噎著了,」他還是微笑著。

若竹是家裡的大小姐,平時趾高氣昂慣了,怎麼忍得吃飯的時候有人這樣看她?

『不用你管。你別看我,不然我吃不痛快,』她說著,筷子卻沒慢下。

「吃這麼猛,難道家裡沒有好菜?」書生不顧她的抗議,繼續看著她的動作。「還是妳跟家裡賭氣,很久沒吃飯了?」

『咦?你怎麼知道?』若竹這才停下筷子,疑問道。

「看妳氣呼呼地走進店裡,又是隻身一人。一身大小姐的裝扮,旁邊卻連個奴婢都沒帶上,誰都看得出妳是離家出走。我說得對不對?」書生分析道。

『哼,對又怎樣?』若竹這麼說著,又低頭繼續扒飯。她正是因為和爹爹嘔氣,已經有好幾餐沒吃了。最後爹爹親自端飯給她,兩人卻吵了一架,她氣不過才奪門而出。現在縱然是粗茶淡飯,也吃得她津津有味。

「我看出來了,難道別人看不出來?姑娘,這外頭充滿危險,還是吃飽了趕快回家吧。」

若竹沒有理他。他又好聲勸了幾回,她依然固我,只好放棄。

「不回家,妳打算如何?」若竹吃飯的速度稍緩之後,書生問。

『我…我住店。』若竹回答。

「單獨一個少女投身客棧,妳想會有什麼事情發生?」書生有點好笑。

『我可不怕,我有武功!誰敢亂來…』她重重在桌上一拍,幾隻酒杯應聲震落,碎了一地。『…就像這樣!』

「哇,早之如此,我就不用那麼擔心啦!」書生咋舌。「小的有眼無珠,告辭了。」說著起身要走,還故意鞠躬作揖,裝模作樣。

『欸,等等。你知不知道木家莊的方向?』若竹看書生要走,急忙問道。她何嘗不知江湖險惡,對這苦口婆心的書生竟有了親切之感。

書生眼神一閃,「木家莊?我正好會路過。姑娘不嫌棄的話我們就一起走吧。」

『好…』若竹話沒說完,拿起酒杯就往書生身上潑去,灑得書生一身湯湯水水,哇哇大叫。

「妳,妳做什麼?」書生狼狽地說,之前的瀟灑儀態全沒了。

『嘻,看來你不會武功。走吧,上路囉!』如果書生會武功,剛剛這一灑他一定會反射性的躲開。若竹對自己的計策很滿意,心情大好。書生滴咕了好幾句,才跟在若竹身後離去。

兩人路上頻頻鬥嘴,若竹鬥不過書生就作勢要打,嚇得他連連揮手投降,把若竹逗得咯咯輕笑。書生雖然傻氣沖天,嘴巴又停不下來,對附近的道路卻是很熟。左轉右轉,穿過了些街訪巷弄,過了不久。兩人真的回到了木家莊,書生就此告別。

若竹心有不捨,想要請書生留下幾天;畢竟能讓她笑得這麼開心的人,她還沒碰見過。書生笑笑,說他時常會經過這條路,到時候再拜訪不遲。書生離開的時候,若竹痴痴地望著他的背影,慢慢品味他調皮的笑容。直到書生離去許久之後,若竹才猛然驚覺:她竟然不知道這書生的名字。

兩年以來,書生的談笑聲在若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,日漸增強的思念讓若竹變得鬱鬱寡歡。木老爺聽過這書生的故事,知道女兒是患了相思病,便決定比武招親,一來選個好女婿、結個好親家,二來也能解決女兒的煩惱。尤其是認定這書生來歷不明,行蹤詭異之後,木老爺更是一心急著把女兒的婚姻大事盡快完成。

東擂台上的舞槌大漢中了兩劍,雖然並未傷及要害,已經無心再戰。一拱手,訕訕下台。劉家公子神氣地挺著胸,朝若竹所在的樓台拱了拱手,面露微笑。但若竹不以為然,只煩惱著要怎麼讓木老爺改變心意。

突然,她看見了!一個穿著樸素的青年站在人群的外圍張望,不是她日夜想念的書生是誰?

若竹突然想到和他名正言順成親的方法:點他上台,由他來打敗群雄。如果他勝出,在如此眾多江湖豪傑的面前,爹一定不能不實踐他「勝者娶親」的承諾。

才剛想到這個點子,若竹就覺得好笑。憑他這麼一個弱不禁風的書生,怎麼可能抵擋的住對手的一刀一劍?更別提過關斬將,獲得冠軍了!

但是如果不這麼一試,他們今生可能就再也無法開懷談笑了。看他在人群之外探頭探腦的,會不會也苦無機會上台一展身手呢?說不定他身懷絕技,兩年前是故意讓她得手,好逗她開心的。若竹越想越覺得他當時的確像是故意讓酒灑在身上的。再說,一個不會武功的弱書生怎麼敢大剌剌的坐一張飯桌?又怎麼沒人來叫他讓位?

是了。一定是因為他武功高強,別人不敢造次。只有迷迷糊糊的她才會這麼冒失的撞上他,也一定是因為如此,他才會錯愕地抬頭。一定是的!

如是如此,她就不能再遲疑。一定要在比賽結束之前點他上台。不然比賽結束以後,什麼都不用提了。但是如果他不會武功,被點上台了,那自然是危險萬分。輕則斷手斷腳,重則喪失性命,說什麼若竹都是捨不得的。

如果妹有情,郎無意,那豈不是丟人現眼一場?若竹腦子裡思緒紛亂,著急地看著那書生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
續下集

原著於20054月,本無意延續故事,只是寫篇武俠當作練習。現在發覺好久沒時間讀武俠故事,想寫些東西娛樂自己和朋友,最喜歡這篇精簡短小的未完成品,就提筆延續。會寫多少,就看我有多少時間和興趣吧。